将衫儿拆下,就着这血糊刷,哎!儿也,可不道世上则有莲子花。
我如今别无甚么弟兄并房下,倘或间俺命掩黄沙。
则将这衫儿半壁匣盖上搭,哎!儿也,便当的你哭啼啼拽布拖麻。
(邦老云)你觑着,兀的不火起了也。
早些开船去。
(张孝友云)俺趁着船快走,快走。
(同旦儿,邦老下)(正末云)孩儿去了也。
哎哟!兀的不苦痛杀我也。
(唱)。
我则听的张员外家遗漏火发,哎哟!天那,唬得我立挣痴呆了这半霎。
待去来呵,长街上列着兵马,哎!婆婆也,我可是怕也那不怕。
(卜儿云)老的,眼见一家儿烧的光光儿了也,教俺怎生过活咱?(正末唱)。
我直从那水扑花儿抬举的偌来大,您将俺这两口儿生各支的撇下,空指着卧牛城内富人家。
(卜儿云)咱如今往那里去好?(正末云)哎!婆婆也。
我和你如今往那里去?只有个沿街儿叫化,学着那一声儿哩。
(卜儿云)老的,是那一声?(正末云)婆婆也,你岂不曾听见那叫化的叫?我学与你听:那一个舍财的爹爹妈妈哦。
(唱)少不的悲田院里,学那一声叫爹妈。
(同下)。
哎哟!可则俺两口儿都老迈,肯分的便上该,天哪!天哪!也是俺注定的合受这饥寒债。
我如今无铺无盖,教我冷难挨。
肯分的雪又紧风偏大,到晚来可便不敢番身,拳成做一块。
天哪!天哪!则俺两口儿受冰雪堂地狱灾,我这里跪在,大街,望着那发心的爷娘每拜。
哎哟!正值着这冬寒天色,破瓦窑中又无些米柴。
眼见的冻死尸骸,料没个人瞅睬。
谁肯着半掀儿家土埋,老业人眼见的便撇在这荒郊外。
(杂当上,云)兀的那老两口儿,比及你在这里叫化,相国寺里散斋哩。
你那里求一斋去不好那?(正末云)多谢哥哥。
元来相国寺里散斋。
婆婆,去来,去来。
(卜儿云)老的也。
俺往那里叫化去?(正末唱)。
甚风儿便吹他到来?也有日重还乡界。
则俺这烦烦恼恼,哭哭啼啼,想杀我儿也怨怨哀哀。
到如今可也便欢欢爱爱,潇潇洒洒,无妨无碍。
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说甚么那?(正末云)生忿忤逆的贼也。
(唱)哎!怎把这双老爹娘做外人看待?(卜儿云)老的,他正是我的儿。
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说甚么我的儿?我且问你,你那儿可姓甚么那?(正末云)我的儿姓张,叫做张孝友。
(小末云)兀的你孩儿姓张,是张孝友。
我姓陈,是陈豹。
你怎生说我是你的儿?(卜儿云)呀!他改了姓也。
(小末云)你的孩儿去时,多大年纪?(正末云)他去时三十岁也,去了十八年,如今该四十八岁。
(小末云)你的孩儿去时三十岁,去了十八年,如今该四十八岁,这等说将起来,你那孩儿去时节我还不曾出世哩。
(正末云)婆婆,不是了也。
(卜儿云)我道不是了么。
(正末云)可不道你这眼是琉璃葫芦儿?(卜儿云)则才寺门前挤破了也。
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那孩儿怎生与下官面貌相似?你试说与我听咱。
(正末云)官人听我说波。
(唱)。
您两个恰便似一个印盒、印盒里脱将下来。
您两个都一般容颜,一般模样,一般个身材。
哎!我好呆,也合该,十分宁奈。
(云)相公,恕老汉生纪老了。
(唱)我老汉可便眼昏花,错认了你个相公休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