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戚抱羸病,悠悠度朝暮。
夏木纔结阴,秋兰已含露。
前日巢中卵,化作雏飞去。
昨日穴中虫,蜕为蝉上树。
四时未尝歇,一物不暂住。
唯有病客心,沈然独如故。
新秋久病客,起步村南道。
尽日不逢人,虫声徧荒草。
西风吹白露,野绿秋仍早。
草木犹为伤,先伤我怀抱。
朱颜与玄鬓,强健几时好。
况为忧病侵,不得依年老。
种黍三十亩,雨来苗渐大。
种薤二十畦,秋来欲堪刈。
望黍作冬酒,留薤为春菜。
荒村百物无,待此养衰瘵。
葺庐备阴雨,补褐防寒岁。
病身知几时,且作明年计。
经年不沐浴,尘垢满肌肤。
今朝一澡濯,衰瘦颇有余。
老色头鬓白,病形支体虚。
衣宽有剩带,髮少不胜梳。
自问今年岁,春秋四十初。
四十已如此,七十復何如。
小松未盈尺,心爱手自移。
苍然涧底色,云湿烟霏霏。
栽植我年晚,长成君性迟。
如何过四十,种此数寸枝。
得见成阴否,人生七十稀。
爱君抱晚节,怜君含直文。
欲得朝朝见,阶前故种君。
知君死则已,不死会凌云。
卧久不记日,南窗昏復昏。
萧条草檐下,寒雀朝夕闻。
强扶床前杖,起向庭中行。
偶逢故人至,便当一逢迎。
移榻就斜日,披裘倚前楹。
闲谈胜服药,稍觉有心情。
四十未为老,忧伤早衰恶。
前岁二毛生,今年一齿落。
形骸日损耗,心事同萧索。
夜寝与朝餐,其间味亦薄。
同岁崔舍人,容光方灼灼。
始知年与貌,衰盛随忧乐。
畏老老转迫,忧病病弥缚。
不畏復不忧,是除老病药。
朝哭心所爱,暮哭心所亲。
亲爱零落尽,安用身独存。
几许平生欢,无限骨肉恩。
结为肠间痛,聚作鼻头辛。
悲来四支缓,泣尽双眸昏。
所以年四十,心如七十人。
我闻浮屠教,中有解脱门。
置心为止水,视身如浮云。
斗擞垢秽衣,度脱生死轮。
胡为恋此苦,不去犹逡巡。
迴念发弘愿,愿此见在身。
但受过去报,不结将来因。
誓以智慧水,永洗烦恼尘。
不将恩爱子,更种悲忧根。
以道治心气,终岁得晏然。
何乃戚戚意,忽来风雨天。
既非慕荣显,又不恤饥寒。
胡为悄不乐,抱膝残灯前。
形影闇相问,心默对以言。
骨肉能几人,各在天一端。
吾兄寄宿州,吾弟客东川。
南北五千里,吾身在中间。
欲去病未能,欲住心不安。
有如波上舟,此缚而彼牵。
自我向道来,于今六七年。
炼成不二性,消尽千万缘。
唯有恩爱火,往往犹熬煎。
岂是药无効,病多难尽蠲。